Part 1
那是在海边。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透出里面白色的背心。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温柔的伴随着海风飘着,透出微微的黄。这让她想起,他对她说话的样子,温柔的,微笑着的。 他的脸是苍白的,眼睛盯着沙子看。 她默默地看着他那下垂的眼睛,只能看见他深陷双眼皮下浓密的睫毛,不时地在抖动着。她只想让他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哪怕是让她离开。可他始终没有抬起眼睛,告诉她什么。他们只是这样站着许久。 她的长发胡乱的飘着。同样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疲惫。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长时间地被浸泡在着海边带着咸味的空气里,她开始呼吸急促,恶心,并开始呕吐。她想把那段记忆也一起吐掉。 可没有。她哭了。 Part 2 雨依坐在床上,头发凌乱,回忆着昨天的那个梦。 她笑了笑。那个他不是卓良。那个她也不是自己。 根本什么也不是。 Part 3 他走了。雨依对着电视屏幕,默默地念着这三个字。 园子此时正坐在雨依身边,一边看着片子。一边啃咬着雨依的苹果。片子里正在放一个肥胖的男人被一个女人踢了一脚的镜头。园子开始大笑,激动的连苹果也没拿住,苹果一路滚到电视柜前,可园子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泛着光的电视屏幕。 笑声刺耳。 雨依看了眼屏幕,也笑了。原来开心是这么容易的事,她想。 中考成绩下来的时候,雨依是进的一所普通高中。这让老师,家长,全班的同学都吃了一惊。身为班长,数学课代表,三好学生。校辩论赛最佳辩手,老师同学眼中又乖又懂事的好女孩,最终没有进任何重点中学。所有她身边的人都无法明白,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Part 4 雨依一个人呆在北楼的空教室里,依然坐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看着那张曾替卓良补数学的桌子,桌子上留着卓良打的草稿,投过眼前那张空空荡荡的椅子,仿佛可以看见卓良对她说话的样子,温柔的,微笑着的。 一个大男生微笑的样子。 雨依第一次看见时愣了愣,她之前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笑。她见的比较多的是卓良在办公室里和老师吵架的样子。她那时会把要交的作业轻轻放在桌上,安静地走开,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是痛的。 就像此时此刻她看着那凌乱的草稿,心会痛一样。 她摊开她的右手,用左手指在右掌上轻轻的划着,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记得那次为卓良补完课,他拉起她的手,扒开她的掌心,说帮她算命。她微笑着,大方地把手给他。她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可以给她的是一种莫名的温暖。她无法解释那究竟是什么,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卓良告诉她,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的人,你们会幸福的。 她只是莫名得感到有点失望,表情淡然,是吗。 “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的人,你们会幸福的。” “是吗。” 这样的声音回荡在那天的这个教室里。 只是一转身的时间,当雨依把书放进书包里。卓良已是溜着他的直排轮,消失在雨依周围的视线里。 罪恶的直排轮。 雨依笑了,笑自己好像会在心里骂些什么了。 Part 5 好像是因为这罪恶的直排轮,他们才一起可以坐在这里。 那天是卓良溜着他罪恶的直排轮把手里拿着演讲资料的雨依撞到在地。卓良蹙着眉,像个小孩一样正跌倒地坐在地上,怒视着他的旱冰鞋,“这罪恶的直排轮。”同时跌倒的雨依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从没那样大声地笑过,她只是常常扬起嘴角微微地笑。可眼前那个人会让她如此的开心。 “咦 ̄我觉得我们常见面。”卓良打量着这个如此开心的女孩子,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恩,在老师办公室里常碰到。”雨依说完。卓良尴尬地笑,帮她捡起东西。 “对了…你可不可以帮我补数学?”卓良在阳光下微笑着,头发有点透着黄,“数学课代表,是吧?” “什么,你说什么?”雨依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那时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卓良微笑的样子,她只是有点发愣。 于是放学后,雨依为卓良在北楼空教室里补数学,每天半小时。一结束,雨依总是还没理完东西,卓良就人影也没了去操场打球去了。雨依有时会想,他既然心思在别的事上,为什么还来补数学。 尽管如此,卓良的数学成绩在上升,这是令她所感安慰的。上次发卷子时,老师表扬了卓良有了明显的进步。雨依试着不被人注意的笑了笑。 “笑什么?”一旁的园子问。 “没什么。”雨依依旧是微微地笑着。园子只能瞪着大眼,然后眨巴眨巴几下。 Part 6 “这个给你。” “什么?”雨依看着卓良手里拎着的一大袋东西。 “那该死的直排轮。”卓良说时皱皱眉,随即又笑了笑,依默默地看着他奇怪的表情,等他说下去,“我要走了,这个…”他指指手里的袋子“…我带不走”。卓良把那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雨依是得知卓良去广州的最后一个人。她知道的只是,卓良对她说,他要走,还有,卓良已经两天没有来上学了。 也许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两个人,无法联系在一起吧。直到那天园子,有意无意地和她提起。
“那个帅哥,去广州了,不回来了。” “哪个帅哥?” “那个我常和你提起的…呃…就是那个滑直排的。” “噢……”雨依正写着作业的笔停了下,又接着写,尽管之前之后她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你这个人。真是…”园子撇撇嘴,想想要怎么来形容雨依的态度,“真是心如止水。” 雨依的心里有点痛,这种痛不强烈。只是一点点的蔓延着,像一种液体。就像卓良用他温热的手指触摸她的手掌,“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的人,你们会很幸福。”卓良那时的眼睛是透彻的,有种痛。 外面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记得那天也是下雨,或说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在书店遇上卓良吧,否则放学后,他怎么会不去打球呢。雨依笑了笑,才发现自己每次想起他的时候都会微笑地去想。 那天老远就看见书店门口站着一个大男生,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不会错的。 “卓良?” “咦 ̄你怎么……路过吗?” “不是。”雨依看了他一眼,想是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改变主意,“只是专程想来看看的。” 雨依指了指卓良手里的书,“你喜欢看书吗?” “呵,只是漫画书,来还的……灌篮高手。”良对她笑了笑,然后一直看着马路对面,好像有什么事。 “你还有事吧,那你先走吧。” “好,那,拜 ̄” “拜 ̄” 雨依目送卓良远去的奔跑着的背影,在远处跳跃着,渐渐模糊。 一片叶子飘落下来,雨依伸开右手去接,有阵痛。 有阵痛,痛进手心。叶子就这样划落了。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卓良。 Part 7 “依呀,以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园子正为自己和雨依考进一所高中,一个班而兴奋不已。 雨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那很好呀。” “你怎么一点不兴奋……你很冷血。” “冷血?”雨依重复了一遍,一滴泪落了下来。 园子原以为雨依会对她笑笑,然后两人又可以嘻嘻哈哈了一番。所以她对如此所料不及的结果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无声的哭着,好久好久。 Part 8 心理医生只是说雨依受刺激过大,尽量少提敏感的字眼,多陪她聊聊天。 所以园子这几天嘴巴都没停过,“……我们以前初中的那个卓良好像死了,我也是回学校看老师时听说的,好像是和父亲去广州做生意,被抢劫了,那个强盗一刀要捅他父亲的,他就过去挡了一刀。你说他小小年纪不读书,学什么……” 依旧是园子叽叽喳喳的声频,依旧是雨依在写着作业,停了下来,只是……一切仿佛都不一样了,都安静了。她看见园子的快速地动着,表情不停的变化,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
那天下午,雨依跷了课,去那家书店,找到了《灌篮高手》。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架的台阶上看着书,她想象着卓良看书时的样子,她微笑。最后一页,书末处有这样一行字“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你和它都太重了,我带不走。”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他的笔迹,随即有笑自己傻。怎么可能?
翻过最后一页,那是一件很熟悉的东西,就像那天那个在书店门口的身影一样熟悉。封底上圆珠笔的痕迹很深地写着“这该死的直排轮”她仿佛又可以看见卓良站在她面前微笑的样子,很温暖。她合上书,放回书架。
回家的路上,有叶子飘下来,雨依把想伸出的手又缩回了口袋。她安静地看着也司飘落到脚边。 忽然脑海里浮显梦里女孩猛烈呕吐的镜头。一阵晕眩,她发现那个女孩其实比她幸福一点。
她淡淡微笑着,在这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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